江亦辰系好皮带,深吸一口气。
算了,木已成舟。
就是不知道怎么跟楚月柔解释。
酒后失身——这理由说出来他自己都觉得离谱。
他一个四好青年,连女孩子的手都没牵过,就这么失身了。
啊,老天爷,你好残忍啊。
“怎么了?”顾书瑶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她拉过被子遮住身体,靠在床头,眼神里带着疑惑。
嗓音有些哑,是被刚才那场情事蹂躏过的痕迹。
江亦辰没有回头。
他不想看她,不敢看她,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。
更不知道怎么面对那个被她“玷污”了的自己。
“江亦辰,我问你怎么了?”她的语气加重了几分。
他依旧不理,低头把衬衫的袖子胡乱卷起来。
“顾书瑶。”他的声音压得很低,像是在极力克制着什么。
“顾大小姐。”
他终于转过身来,眼睛里布满了血丝。
他咬着牙,一字一顿地说:“虽然我平时跟你对着干,但你他妈不能为了让我不跟你对着干,就趁我酒醉强了我——至于吗?”
顾书瑶愣住了。
眼神里的疑惑更深了。
他说什么?
强了他?
每次都是他主动。
提上裤子就不认人,这倒是他一贯的风格。
可今天未免太过分了。
倒打一耙也没有这么个打法。
再说,就算是她主动又怎样?
他们是合法夫妻,哪来的什么强不强的。
她压住心里的火,声音沉下来:“江亦辰,你什么意思?什么叫我强了你?”
江亦辰反倒笑了。
是被气笑的。
开玩笑,他对她顾书瑶从来没有过任何想法,他会对她用强?
真是天大的笑话。
他转过身去,声音冷得像淬了冰:“你赢了,顾书瑶。我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的你,你成功了。”
手已经放在了门把手上。
“以后我们两井水不犯河水。我不会再跟你对着干,你说什么就是什么——也请你别再来纠缠我。”
他拉开门。
身后传来赤脚踩在地板上的声音。
顾书瑶一把拽住了他的胳膊。
“这么晚了,你要去哪?”
她的声音里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。
手指抓得很紧,指甲几乎要掐进他的手臂里。
江亦辰狠狠甩开她的手:“我去哪儿都比待在这个鬼地方强。”
顾书瑶站在地毯上,被子滑落了一半,她来不及去捡,只死死地盯着他的背影。
泪水在眼眶里打转,可她的声音却冷得像冰凌:“你疯了。你真的疯了。”
顿了顿,她说:“江亦辰,结婚十年,你现在告诉我,我们要两清?”
江亦辰的身体僵在了门口。
结婚?十年?
这两个词像两把巨锤,狠狠地砸在他的天灵盖上。
他握着门把手的手指猛地收紧,指节泛白。
“什么?”他转过身,脸上的表情像是见了鬼。“你说什么?我跟你……已经结婚了?”
顾书瑶今晚真是被折腾够了。
先是被他在睡梦中折腾,现在又被他的话折腾。
她在心里嗤了一声。
装,接着装。
都结婚十年了,现在来跟她装失忆?
“不然呢?”她的语气冷淡,像是在陈述一个再无聊不过的事实,“国家发的证,合法的,要不要我拿来给你看看?”
江亦辰的手从门把上滑落。
他抬起手用力揉着太阳穴。
结婚。
结婚?
“等等,让我捋捋……”
他来回踱了两步,又停下来。
怎么一觉醒来不仅爬上了校花的床,还成了她老公?
他怎么不知道?
他为什么一点儿都不知道?太诡异了,诡异到不真实。
一定是她在骗自己,一定。
“现在是哪一年?”他忽然开口。
顾书瑶已经重新拉起被子,把自己裹好。
她靠在床头,用一种审视的目光看着他。
今晚的江亦辰太反常了,以前事后顶多是不理人,倒头就睡,或者起来去书房待着。
可今天,他不仅倒打一耙说她强了他,还信誓旦旦地要跟她两清,现在又开始问她年份。
“2026年。”
她回答,心里暗暗思忖:是自己对他太纵容了吗?纵容到他现在连敷衍都懒得敷衍了?
江亦辰没有注意她脸上的表情。
他所有的注意力都被那个年份占据了。
2026年。
他一醉……醉了十年?从2015直接蹦到了2026。
我十年的青春呢?
他揉着脑袋,觉得这个世界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。
喝了一场酒,丢了十年命,还多了一个老婆——这个老婆偏偏还是顾书瑶。
一醉惊醒十年后,校花竟是我老婆,说出去谁信啊。
真是离了个大谱。
“喂,跟你说话呢,装什么哑巴!”顾书瑶的声音把他从混乱中扯回来。
他抬起头,目光有些茫然:“啊……呃……我去洗把脸。”
这是他眼下唯一能想到的事。
洗脸,清醒一下,然后从这里逃出去,越快越好。
当冰冷的自来水冲刷着脸颊,江亦辰试图用这种物理上的刺激唤醒自己混沌不堪的思绪。
镜子里的那张脸确实是他,只是眉宇间添了几分他记忆中没有的沉稳与疲惫,线条也比大学时期更显硬朗。
他的眼神深邃了,却也隐隐透着一种不易察觉的倦怠。
“十年……”他低声呢喃,声音带着浓浓的不可置信。
十年,足以让青涩的少年蜕变为沧桑的男人,足以让一座城市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,更足以让他的人生轨迹发生惊天逆转。
他本该在2015年的某个角落,继续追逐楚月柔,继续与顾书瑶斗嘴。
至少不可能跟顾书瑶滚床单,更不可能结婚。
深呼吸,再深呼吸。
冰凉的水珠顺着下颌滑落,滴在睡衣领口。
他感觉脑子清醒了一点。
但心里的震惊和茫然却像潮水般,一波又一波地涌上来,几乎将他吞没。
他推开卫生间的门,缓步走出。
卧室里,顾书瑶已经穿戴整齐。
一件剪裁合体的丝绸睡袍勾勒出她玲珑有致的身段,长发随意地披散在肩头。
她坐在床边,姿态优雅,眼神却一刻不离地追随着他。
那双眼睛里流转着复杂的情绪,有惯性的压抑,有面对他异常言行的疑惑。
更深处似乎还藏着一丝他无法解读的幽怨与期待。
看着眼前的顾书瑶,江亦辰实在无法让自己对着她叫出“老婆”。
想了想,他只能开口:“你起来了啊。”
客气是他唯一能做的事了。
毕竟打死他,他现在也无法接受顾书瑶是他老婆。
他只希望刚刚发生的一切,真的只是一场梦。
